九流十家排末行
喜怒歡悲具無常
送君千里終一別
話本尾筆帶惆悵
9月是個不斷聚餐的月份，在事務所工作的朋友們憋了一年，總算在9月迎來了相對輕鬆的淡季，傾巢而出，或迎新，或送舊，或展望下一年，或聊聊各家那本難念的經。
上月底剛考完台灣會計師，這段等成績的時間，除了和朋友聚餐外，也刷了一本中長篇原創小說。
不知道大家看小說的時候，習慣怎麼看？我一向是目標導向，總先看開頭跟結尾，看完結局覺得還不錯，才會回頭找我喜愛的人物相關段落補劇情。
可即使這樣，每每看完小說還是會一陣失落。"(完)"、"終章"、"大結局"，作者毫不遮掩的寫著。故事結束了，沒有然後，沒有後續，沒有以後，即使番外，也就寥寥800字，這梅望了無法止渴，卻使喉間一片酸澀。就像一位陪你聊天聊了7天6夜的朋友，和你分道揚鑣。送君千里，終須一別。
國小三年級，是我最早接觸小說的年紀，那時家裡買了水滸傳、西遊記、三國演義、濟公傳、白蛇傳、兒女英雄傳、七俠五義、紅樓夢、老殘遊記、夏綠蒂的網、小婦人等書，下課時拿出來看，五光十色的劇情，總是那麼引人注目。當時最喜歡的故事莫過於七俠五義及小婦人，覺得最難懂的便是紅樓夢。
白玉堂的死令我唏噓，包拯的清廉令我敬佩，黑妖狐智化的足智多謀令我嚮往，展昭的絕世武功令我欽羨；馬區一家四姊妹的深厚情義令我動容；而林黛玉的死，以及王熙鳳那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的結局，卻讓我感到一頭霧水。
之後在小五小六的年紀，陸續看了〈少年小樹之歌〉與賽珍珠的〈大地〉，故事裡沉重的生離死別與無奈揮之不去，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原來人生中還有這麼一種情緒，足以讓你傷心的食不下嚥，難過的失魂落魄。
怪盜亞森羅頻系列、福爾摩斯探案、孤雛淚、孤星淚、簡愛、傲慢與偏見等作品也是在那段時間接觸。
國中時，班上盛行金庸的武俠小說，跟著入坑了一陣子，上課時還偷偷把書攤平放在抽屜裡，三不五時趁老師不注意時拿出來看個幾眼，金庸的小說分很多冊，神鵰俠侶和倚天屠龍記之間的劇情也略有關聯，那時才發現，精彩的小說有續集、精彩的人物能在不同的故事裡再度出現，原來能如此令人雀躍。
而後，升大學的那個暑假，我找到了七俠五義的續集──〈小五義〉和〈續小五義〉。厚厚兩本拿在手上像磚塊，卻讓我美滋滋的開心了好幾天，那些喜歡的角色、人物，再次躍然紙上。
「久違了，老朋友」──能再見一面的感覺，真好。續集側寫了故人的後續，也帶進了新人物和新劇情。
大二的暑假我也找到了露易莎的小婦人續集。在續集裡，馬區四姊妹紛紛成婚，各有各的家庭煩惱，但不變的是那濃厚的親情與作者精湛的筆觸，即使被翻譯成中文，讀來亦如詩般字句鏗鏘、擲地有聲。
這三本續集我看得很慢，珍惜著書裡的字句。一頁又一頁，劇情往前推進的同時，其實也代表著離書中結局又更近一步。續集就像一場完整的道別，把原書的前因後果、前世今生都做一個了結。續集自然也有其結局，但完整的道別讓再次的分離不留遺憾。
延畢那年，夜半守著病榻的日子裡，小說成了避風港，將我從厚重的壓力裡短暫的解脫出來，這期間我看了晉江耳雅的〈方大廚〉、〈有座香粉宅〉、〈曉風書院的八卦事〉、〈江湖不挨刀〉，以及淺綠寫的〈洗冤錄〉、〈一代軍師〉，全是輕鬆筆調、歡樂結局，只因這時的我，無法承受任何，即便只是多一點點的，悲傷。
現如今，病榻已撤，昔人已去，輾轉之間，我離開小說的世界一恍已近兩年。
大家都聽過九流十家，這第十家，正是小說家，多以話本、戲曲、鄉野雜談、小說的形式展現，透過說書人的嘴、話本先生的繪聲繪影、戲子的扮演呈現出來，自成一家，惟不入流。
以前認識一位原住民朋友，深邃的五官，美麗靈秀，「為什麼你這麼熱愛演戲、演話劇？」我問。她說，「人生如戲，所以怎能不演戲？」許多年後的現在，我們失去聯繫，但我依然記得她說這話時的神情，還有那天晚上，悶熱無風，徹夜難眠。
不錯，常言人生如戲、如那小說裡的劇情，可人生的結局卻無法如閱讀小說時預先窺見，何時完結？結局為何？有無續集？於是當故事嘎然而止、當結局驟然出現、當再無續集時，那失落與惆悵總壓得人們喘不過氣。
倘若人生如戲，為何小說裡的主角可以重生、可以穿越、生病時會遇到神醫，牡丹亭裡的杜麗娘甚至還能死而復生，而那些人生中的物是人非卻無法重頭再來過。
昔人已乘黃鶴去，此地空餘黃鶴樓。彼時紅樓夢裡不懂的劇情現在卻也都懂了。或許，人生和戲本就不同，唯一相同之處恐怕只在於，都有曲終人散的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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